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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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李峰从补习班走出来。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起，灯光照s在sh漉漉的地面上，反s出点点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gu刚下过雨的cha0sh气息，带着一丝夏夜特有的闷热感。

李峰穿着夏季短袖校服，肩上背着鼓鼓的书包，脚步有些疲惫。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黑漆漆的夜空中，星星和月亮都被厚重的云给遮挡住了。

升上高一後，课业变得更加繁重，他经常要在补习班上课到很晚，早上也很早要去上课，他主动提出要求，想自己骑脚踏车上下学。

林婉本来不同意，她总觉得李峰年纪还小，一个人骑车回家不太安全，尤其是在夜里，李峰国中三年她也都亲自接他放学。

但是李峰坚持，说这样可以省去家里接送的麻烦，也能锻链身t。

林婉权衡再三，只能无奈地同意了，最後还是让李峰自己骑车上下学。

李峰走到停放脚踏车的地方，解开了锁，他推着车子走上人行道，跨坐上椅垫，准备骑回家。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几辆汽车从马路上驶过，轰鸣声呼啸而过，车灯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李峰踩动着踏板，慢慢骑向家的方向。

夜风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他深x1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以往他大约都在九点多回到家，家里的人都已经睡了，今天正好因为有几道数学题太艰涩，为了解出来才留得b较晚。

李峰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转身抬眼一看，却发现阒黑的客厅里坐着一个人影，而那人瞧见李峰，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李峰吓了一跳，路灯昏暗的光线从外面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他定睛一看，发现是李川泽。

「小泽……？」他换上拖鞋，走到墙边打开电灯，「都这个时间了，怎麽还坐在这里？也不开个灯。」

「小孩子要早睡早起，身t才会好，赶快去睡……」

「你怎麽那麽晚才回来。」李川泽蓦然开口，「你今天足足晚了两小时又三分钟。」

李峰失笑，「你又知道了？还两小时又三分钟。好了好了，快点回房间睡觉。」

李川泽沉默下来，他跟在李峰身後上楼。

李成东和林婉早已睡下，他们放轻脚步走到三楼，李峰推着李川泽躺到床上，李川泽任由他推着自己肩膀，顺从地在床上躺下。

「奇怪了，平常我下课回来，你都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怎麽今天这麽反常一个人坐在乌漆抹黑的客厅里。」李峰双手cha腰，「好了，快睡吧，我去客房的浴室洗澡，不然我怕水声吵到你。」

「没关系。」李川泽睁着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你在这里洗吧，不会吵到我的。」

「你确定？是因为我平常回来都是去客房洗的，你才没感觉到吵。」李峰微微弯腰帮他拉上被子，「睡吧。」

他直起身，正要往外走，手腕却被捉住，力道出奇地紧。

李峰感觉到手腕上那gu不容抗拒的力道，他低下头，对上李川泽那双漆黑的眼睛。

「你在这洗，不会吵到我。」李川泽直直地盯着李峰，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吧。」李峰叹了口气，微微颔首，「既然你这麽说了，那我就在这里洗。不过，你真的要赶快睡觉，这样明天上学才有jg神。」

李川泽这才松开手，缓缓地点了点头。

李峰r0u了r0u自己的手腕，笑着拍了拍李川泽的肩膀，然後走进浴室。

半晌，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李川泽躺在床上，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

其实李峰不知道的是，李川泽每次都是装睡，他都是等到李峰弄好躺到床上，听到李峰均匀的呼x1声後才能入睡。

他今天等了许久都不见李峰回来，他不知道李峰的补习班在哪里，他能去哪里找他，所以只能枯坐在客厅等李峰回来。

李峰擦乾头发後，关掉小夜灯，轻手轻脚爬上了床。

李川泽睁开眼，在黑暗中望向李峰的侧脸，凝视片刻，他才重新闭眼睡了过去。

李峰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李川泽又抱着他的手臂睡了，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他轻轻ch0u出自己的手臂，稍微调低空调温度，翻过身面向墙壁继续睡了过去。

没多久，李峰再次被热醒。

李川泽像无尾熊一样，从後背抱着他，一手搭在他腰上。

无奈李峰只能再调低几度空调，又将李川泽的手从身上拿开，往墙壁的方向挪了挪，缩在墙角睡去。

只是几乎每天晚上都是这样，李峰忍无可忍，终於在一天晚上和李川泽提出自己要搬到隔壁房间去睡。

「小泽，我觉得我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你也需要自己的，所以我搬到隔壁房间去住，你就不用移了，我移就好。」

李川泽背对着李峰站在床边，他盯着床里边空出的位置，沉默片刻，缓缓问道：「为什麽？」

李峰心想自己总不能说是因为他睡相太差吧，会伤到小孩子心灵的。

「就是因为我们渐渐长大，都会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呀！」李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我已经都把东西搬完了，那个衣柜你就都可以放你的衣服，不用跟我分一半了。」

李川泽低着头，慢慢转身，「是吗？」

「嗯，我们作息也不一样，这样我才不用总是要轻手轻脚怕吵到你，你的睡眠品质也能提升……」

「我知道了。」李川泽忽然开口，抬起头笑着说：「这样你也轻松一点。」

「小泽真乖。」李峰伸手0了0他的头，「快睡吧，我回房间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李川泽盯着那扇被打开又重新关上的门，眼神y鸷。

林婉很早就要让李川泽住家里最小的那间房间，偏偏李峰不让，非要让李川泽和他一起睡同一间房间，在知道李峰终於和李川泽分房睡之後，她夸李峰终於长大了，晓得防范家里的那个外人了。

李峰心虚地没敢再说话，其实他把最大的客卧给李川泽住了，幸好林婉没发现。

他随便吃了几口早餐就出门上学了。

李川泽站在楼梯口的si角静静地听着，随後走回卧室，大约半小时後，他才下楼。

厨房里，林婉已经把早餐都收拾了，没留半点给他。

李川泽早就习惯了，他自己去冰箱拿了两颗j蛋煎熟，烤了两片吐司，站在炉台边吃完後，洗乾净锅子，也出门去上学了。

他不需要什麽父母的关ai，他只要有李峰就够了。

但李峰为什麽要听林婉的话，跟他分开睡？

李峰明明说过自己不是外人，是他的弟弟，他永远是自己的哥哥。

所以李峰是不喜欢他、讨厌他了吗？

李川泽在脑海里不断重复这句话，没注意一辆汽车正急速向他驶来。

「叭――叭――！」刺耳的喇叭声在他的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川泽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没去注意有无来车便走到了马路上，转头一看，车子几乎已经贴到了他的身前。

惊恐的瞬间，他想躲开，可身t却彷佛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司机急忙踩下煞车，但速度实在太快，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也没能及时煞住。

「砰！」

强烈的撞击力道将李川泽撞飞了出去，整个身t在空中翻滚了一道抛物线，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感到无b的剧痛从身t的各部位传来，彷佛每一根骨头都被震碎了一样。

周围的行人惊叫着围了过来，有人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有人冲上前查看他的状况。

李川泽躺在地上，他感觉到肌肤上传来一阵温热的sh意，应该是血。

眼前蔚蓝的天空变得模糊，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前，他心想：「就这麽si掉吧，也算是解脱，本来我就不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李峰晚上回到家，打开李川泽的房间，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有些疑惑，正想去问林婉，但看见他们卧室已经熄灯，应该是早就睡下了，於是只能作罢。

李峰心中莫名不安起来，他拍拍x口安慰自己，让自己别胡思乱想，或许李川泽等等就回来了呢。

可是直到隔天早上，也不见李川泽的身影。

「妈妈，小泽呢？」李峰下楼一看见林婉就问道。

林婉将吐司放进烤箱，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他出车祸进医院了。」

「什麽？！」李峰震惊，「情况怎麽样？」

「还在观察中。」林婉继续手中的动作，「昨天去医院给他交钱，花了不少呢，真是个赔钱货，走个路也能被车撞……」

李峰没有继续听林婉说话，他毫不犹豫直接走向门口，匆忙换上步鞋。

「李峰！你去哪？你早餐还没吃呢！」林婉从厨房追了出来大声质问，「你要去医院找李川泽？」

李峰的手搭在门把上，半开着门，头也不回道：「妈妈，我突然想到今天要提早一点到校，早餐我自己会处理的。」

说完，他「砰」一声关上门，将林婉的声音隔绝在门後。

他踩着自行车，快速往离家里最近的医院骑去。

李峰心跳如鼓，脑中只想着赶紧见到李川泽，看看他伤势如何。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但他什麽都听不见，什麽都感觉不到，唯一在他脑海中回响的，是林婉那句李川泽出车祸进医院。

他不知道李川泽为什麽会出车祸，也不知道他的伤势有多严重，想到李川泽在病床上痛苦的模样，李峰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x口发闷。

他恨自己昨晚为什麽没去找李川泽，为什麽没有及时发现他出事了。

他不停地加快踩踏板的速度，彷佛这样就能赶上时间，把所有事情都倒转回来。

医院的大门终於出现在视野中，李峰煞车停下，几乎是跳下车的。

他没有锁车，直接冲进医院大厅。

前台护士看到他满头大汗、神情焦急，语气温和地问：「小朋友，怎麽了？」

「我……我找李川泽！他昨天出车祸住进来的！」李峰喘着气急忙回答，「身分证号是……」

护士看了看电脑，迅速敲打着键盘：「李川泽…是昨天早上急诊的那个孩子吗？他被安排在急诊病房11号床。」

李峰连忙道谢，转身就往急诊病房的方向跑去。

他的脚步几乎是踉踉跄跄的，但他没有停下来。

医院走廊的灯光刺眼而冷白，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只有人们偶尔低声交谈的声音。

「11号床……11号床……」李峰一边跑一边低声念着，终於，他看到了11号病房的门牌。

他急促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躺在病床上的李川泽。

李川泽的脸、额头都缠着白se绷带，手脚被打上石膏，包裹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要融进雪白se的床单里。

他的眼睛睁开着，正安静地看着天花板，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缓缓挪动眼球，望向门口。

「小泽！」李峰冲到床边，声音中带着颤抖，「你怎麽样？有没有哪里痛？身t还好吗？」

李川泽看着床边跑向自己的李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喜悦，一瞬即逝。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但什麽也没说。

李峰看到他清醒着，心下一松，流下眼泪，他握住李川泽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吓si我了，我以为你会有事。」

他用衣服赶紧抹掉眼泪，「小泽你放心，我马上就不哭了，我知道你很烦我哭……」

李川泽怔了一下，沉默半晌，他才低声道：「不烦。」

李峰x1着鼻子，「嗯？你说什麽？」

李川泽没有回答，转而问了句：「你……你怎麽会来？」

李峰道：「我怎麽不会来？你是我弟弟啊！我听妈妈说你出车祸进医院了，就赶紧过来看看你。」

李川泽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颤，似乎想说些什麽，却终究没有开口。

「都怪我，没能及时知道你出车祸，让你一整晚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冰冷的医院里……」

「你没有错，没事的。」李川泽打断他，「你不用上课吗？你快去上课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李峰摇摇头，握住他的手，「不，我在这里陪你吧，我……」

「你不去上课，你妈妈会生气的。」李川泽垂眸去看自己被李峰握住的手，「尤其是在知道你是在医院陪我而翘课之後。」

李峰犹豫了一下，随後更紧地握住李川泽的手，「那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有什麽不舒服的记得要跟医生和护士说，知道了吗？」

李川泽微微点头，接着感觉抓着自己左手的t温随着那人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身上的伤口一时之间忽然开始发疼，李川泽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病房得们再次被推开。

他睁眼望去却发现是李峰去而复返。

李峰微微喘着气，「小、小泽，我给你买了早餐，我怕你牵动脸上伤口不好咀嚼，所以买粥给你吃。」

他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打开塑胶盖子，jr0u混合蔬菜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李峰用汤匙舀起一匙温热的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递到李川泽的嘴边：「来，啊，小心烫。」

李川泽微微张开嘴，接过汤匙里的粥，细细地咀嚼几下吞了下去。

粥的温度刚好，温暖了他冰冷的身t。

李峰继续喂他吃粥，眼神中充满了专注。

「为什麽你要对我这麽好？」吃完粥，李川泽盯着正收拾着餐盒的李峰，缓缓问道。

李峰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朝李川泽笑了下，「你这是什麽问题？这不算什麽，我作为哥哥，照顾弟弟是很正常的事啊，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李川泽的眼睛微微sh润，他用力眨了眨眼，压下了眼泪，将头偏向另一边，後脑杓对着李峰：「你不讨厌我吗？我知道你妈妈不喜欢我，你爸爸也不在意我，他们都觉得我是外人，连你也这麽觉得，不是吗？」

李峰惊诧，「不，你是我的弟弟，我永远不会讨厌你，我没有觉得你是外人！小泽，你怎麽会这麽想？」

「那你为什麽要和我分房间睡？」李川泽猛地将头转过来，冷冷地注视着李峰，「为什麽要听林婉的话，跟我分开睡？」

李峰哑然，他没想到李川泽心里竟然是这麽想的。

「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关心我了，其实你和他们一样，希望我从你们家消失，我只恨我自己怎麽没被车撞si算了，还活……」

「不！」李峰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倾身轻轻抱住李川泽，双眼泛红，「小泽，你怎麽可以随便把si挂在嘴上！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着他独特的使命，你也不例外，你是独一无二的、无人可取代的。」

「也许我早就应该老实跟你说想分房间睡的真实原因。」李峰直起身，叹了口气，「你以为的原因，还有我说的需要私人空间，其实都不是真正原因。我只是觉得你……觉得你睡相呃，有点，不太好。」

李川泽垂头，不发一语。

李峰赶忙补充解释道：「不是在嫌弃你，只、只是天气太热……」

「原来如此。」李川泽抬头，脸上绽开一抹笑容，「你早点告诉我就行，我会改的。」

李峰感觉自己心里很愧疚，觉得自己似乎伤了弟弟的心，正想开口再说些什麽，却听李川泽问道：「那你能重新搬回来，我们一起睡吗？」

李峰看着李川泽散发着炯炯眼神的双眸，点点头，「嗯，那你千万不要再这麽想了哦，也不要再说什麽si不si的。」

李川泽低低应了声，嘴角g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李峰接连好几天上学前和晚上补习班下课後，都会去看望李川泽，终於等到李川泽拆石膏。

林婉发现後，一开始还会在李峰耳边碎念，後来也就不管了。

这天是星期日，李峰不用去上补习班，他带着几本漫画去医院陪李川泽。

李川泽接过漫画，却不打开来看。

他盯着床边在写功课的李峰，忽然开口：「你这题写错了。」

「嗯？」李峰停下笔，「哪一题？」

李川泽手指了其中一道题，「这题。」

李峰看了看，研究了好一会儿，「哪里写错了？」

李川泽指着题目，细细讲解道：「你看这里，这题是要我们求这个三角形的斜边长度。你用的是ggu定理，这没错，但是你代入的数值错了，这个角度其实是30度，不是45度。」

李峰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

「你怎麽这麽厉害？」李峰惊奇地问，随後像是想起什麽，「对了，我依稀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最喜欢的科目是数学……」

李川泽点点头，继续看着李峰写题。

李峰发现自己碰到不会的题目，李川泽都能帮他解答。

他感叹道：「小泽，你真聪明，数学这麽好，难怪你都是班级第一。」

李峰停顿了下，发现李川泽手上的漫画书一直都没摊开，他疑惑地问：「你不看吗？」

李川泽顺着李峰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漫画，「等一下再看。」

「过几天我出院，能一起去买j蛋糕吗？」过了一会儿，李川泽突然问。

李峰停下笔，抬头朝他笑了下，「嗯，一起去买。」

时间流逝得飞快，李峰已经高中毕业了，正处於填报大学志愿的时期。

大考过後的学生们都如释重负，纷纷找寻放松的方法，有些人计划外出旅游，去见识不同的风景；有些人则宅在家里，尽情打游戏；还有一些人聚在一起，聊聊对未来的打算。

但李峰只能在家读书，林婉安排了与大学基本必修课程相关的线上课程让李峰上。

「爸爸，这个是我填好的志愿表。」李峰将他自己的志愿表打印出来，拿给了李成东。

李成东正坐在书桌後讲电话，一手握着手机，另一手接过志愿表，随手放到桌面上。

李峰转身走了出去，却发现李川泽一动也不动站在书房门口，他被吓了一大跳。

李川泽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得跟他差不多高了，身形也逐渐长开，李峰从书房出来，转身正对上他的眼睛。

「小泽，你站在这里g嘛？」

「没什麽。」李川泽盯着李峰的脸几秒，随後挪开视线，「你大学要去读哪里？」

「还不确定。」李峰摇摇头，「爸爸不知道会不会让我再改志愿。」

李川泽微微颔首，看着李峰往楼上走，不久後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

凌晨时分，夜阑人静，一个人影悄然无声出现在二楼的书房前。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伸出手慢慢地拧开门把，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随着门缓缓打开，书房里的光线更昏暗了些。

那人走进书房，轻轻地关上门，然後0索着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啪」的一声，书房里亮起了有些刺眼的白炽光，照亮书房里摆满的书籍和文件，也照亮了这人影。

这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李川泽，他的脸se有些y沉，眼神专注地扫视过书架和书桌。

他走向书桌，快速翻动着桌上的纸张、文件，寻找那张李峰的志愿表。

李峰绝对不行离开建海市去读其他地方的大学，他不准李峰搬离开这里，他不准李峰和他分开。

翻找半天也没找到，他又拉开桌子ch0u屉翻找起来，却在最下层的ch0u屉的最底下发现一份文件，纸上的标题印着几个斗大的字：「亲子监定报告」，监定日期是十四年前。

纸张因为放的时间有些久了，微微泛h，李川泽将它拿起来，一目十行地扫视了一遍。

没想到李成东居然有这份报告，还保留着没扔掉，他难道就不怕被林婉发现吗？

当初那个nv人出车祸si了，李成东来接他走，告诉他是以领养的名义带他走，不准他在林婉面前说出他是私生子的事实。

李川泽读着纸上的内容，眼神流露出一丝玩味，他心里立刻有了个主意。

他打算让林婉自己「意外」发现这份报告，让她之後少以一个主人的身分来压他，让她知道，他不是外人，他也是有资格在这个家占有一席之地的。

最终李川泽还是没找到李峰的志愿表，他离开前，特意将那份报告放到了书房的架子上，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位置。

他知道林婉平时会打扫书房，这个位置等她擦拭灰尘的时候就能发现了。

李川泽想到这，唇边泛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极短、极浅，一闪而逝。

他迫不及待想瞧瞧，林婉发现这份亲子监定报告脸上会有什麽表情了。

几天後，李成东下班回到家，他一进客厅，却看见林婉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张纸，面带愠怒地望着他。

「终於等到你回来了。」林婉站起身，「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李成东皱起眉头，「你发什麽疯？」

「我发什麽疯？你是不是觉得这麽多年我被你骗得团团转，跟个白痴一样？」林婉弯身拿起茶几上那张薄薄的纸，在李成东眼前晃了晃，并往他身上扔，「你要不要自己看看这是什麽？」

轻飘飘的纸在半途便掉落在地，没有扔到李成东身上。

李成东将纸捡起来，一眼就看见上面黑se粗t字印着的标题，陡然一惊，随後是愤怒：「你乱翻我的东西？！」

「我乱翻？你怎麽不说你自己不收好、不毁屍灭迹？得亏让我发现了，否则我不知道要被你蒙在鼓里多久！」

「你背着我在外面ga0一些不三不四的nv人，还在外面留种，甚至把他带回来，骗我是领养的――李成东，你要不要脸，我嫁给你这麽多年，帮你c持家务，你就是这麽对我的？！」林婉尖声质问他，上前就是一巴掌搧过去。

李峰和李川泽听见争吵声，一前一後下楼，看见的就是李成东被搧巴掌这一幕。

李成东躲闪不及，「啪」一声脆响，他的脸颊立即浮起红印，火辣辣地疼。

「贱人！你敢打我？也不想想家里吃的喝的穿的，哪样不是用我的钱？」他似乎是因为被一个nv人搧了个巴掌，男人的自尊被践踏而怒不可遏，抬起手准备反击回去，「我不就在外面睡个nv人而已，有什麽错？」

男人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林婉的左脸颊。

林婉猝不及防被这gu力道给搧得身子一偏，重重摔在地上。

「妈妈！」李峰冲了过去，蹲了下来，半扶起她，「妈妈，发生什麽事了？」

林婉捂着脸颊坐在地上，她藉着李峰的手直起身，视线穿过李峰的肩膀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川泽。

她没有理会李峰，而是瞪着李川泽，语气尖锐：「你这个野种！果然我当初说的没错，你就是来瓜分李峰东西的！」

李川泽冷冷地注视着她，不发一语，嘴角噙着一抹嗤笑。

李峰惴惴不安地回头望向李川泽，又看向林婉。

「够了！什麽瓜分不瓜分的。」李成东吼道，「快滚去做饭，少在这里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林婉缓缓复述他的话，随後指着李川泽大声道：「你外面生了这个野种回来，还敢说我无理取闹？」

「李成东，我们离婚吧，这日子我和你是过不下去了！」林婉从地板上站起来，「看你是要直接去办离婚，还是要打官司，我都奉陪。」

「哼，离就离。」李成东拉松领带，不屑道，「离婚後李峰你不能带走。」

「你休想！我会带走李峰的。」林婉紧紧握住李峰的手，「我不会让他跟着你这个烂人！」

「随你怎麽说。」李成东抬脚往楼上走，「那就打官司离吧。」

李峰在听到林婉骂李川泽是李成东在外面生的野种时就整个人呆愣住了。

原来李川泽一直是他的亲弟弟，虽然他从来也都把他当亲弟弟看待，可李川泽心里可得多难过啊，背负着外人、养子的身分在家里生活，甚至现在又加上一个私生子、野种的身分。

李峰想ch0u离自己被林婉握住的手，去看李川泽，林婉却将他用力拉到一边，「李峰，妈妈要和你爸离婚，你放心，该是你的一分一毛，都不会少你的，我会让李成东给我们应有的赔偿……」

李峰低下头，耳边林婉的话像是逐渐飘向天边，越来越模糊，最终销声匿迹。

他盯着脚尖发怔，不断在心里大吼：「为什麽我的家会变成这样？」

和谐温馨的家，转眼分裂成无数碎片，关系面临着拆分、破裂。

李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无法相信现在发生的事，他从小便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中，却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父母的争吵、暴力，还有那突如其来的「私生子」身份被揭露，让他觉得这个家已经变得陌生。

「李峰，你不用担心，妈妈会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这个家里，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你会跟妈妈走的，对吗？」

对了，他已经十八岁了，不再受父母监护，他应该是会选择跟林婉走的。

李峰茫然地点了点头，却感到内心深处慢慢浮现一gu悲哀。

「乖孩子。」林婉抱住李峰哀叹，「我命真苦啊，辛辛苦苦经营这个家庭十多年，最後得到的竟然是这种下场……」

「李成东在外面和别的nv人生了个野种，还接回来骗我是领养的，我怎麽就没发现这野种长得和你爸也有几分相似呢……」她啜泣起来，「现在会这样，都是这个野种害的……」

林婉的啜泣声在客厅里回响，让李峰更加感到心中沉重。

他呆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推入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深渊，林婉一口一个「野种」让他心里极为不适。

李峰看着母亲的眼泪，心里说不出的矛盾，他知道母亲确实受了委屈，但每次她提起「野种」这个词时，他都感到刺痛。

那是他的亲弟弟，无论外界如何评判，这份血缘关系无法否认，况且最无辜的人是他，他不该背负上一代人的错。

「我命真苦啊，」林婉的声音颤抖，「这麽多年，我一心一意为这个家付出，却换来这样的背叛……李成东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才会到外面找nv人，还生出根本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上的小杂种……」

「妈妈。」李峰皱眉，面se有些难看，「不要再说小泽是野种、杂种，他没选择自己的出身，他是无辜的。」

林婉一愣，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李峰，眼中满是震惊和失望：「李峰，你是在帮他说话吗？你怎麽能这麽说呢？他和他妈妈就是破坏我们家的根源！我和你爸离婚，还不是为了你吗？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没想到你跟你爸是同一国的……」

李峰的内心瞬间被林婉的话击垮，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意思。

他想要平息这一切，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妈，我不是要帮谁说话……我只是觉得……」李峰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接下去。

「你只是觉得什麽？觉得我错了？」林婉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你爸爸那麽对待我，我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付出这麽多，你竟然还觉得我错了？」

李峰无力地摇了摇头，垂下头不敢看向她，他感到身心俱疲，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无奈，他不想选边站，也不想让这个家庭破碎，但似乎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林婉气愤地坐到沙发上，双手抱x，沉默半晌，突然开口：「李峰，你大学志愿填长东市的学校吧。」

李峰愣了下，「长东市的学校？」

李川泽原先正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此时听见林婉说出这句话时，他脸上的冷漠有一瞬破裂，闪过一丝慌张。

「对，我和你爸离婚後，我们就搬到长东市去吧，你外公外婆去世前留给我一间小房子，我们能搬进去住。」

过了一会儿，李峰才点头应道：「好。」

李峰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耳边传来李川泽的声音：「你真的要跟你妈走？」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背对着李川泽淡淡道：「他们的事差不多处理好了，我也被长东市的学校录取了，接下来……」

「不准走！」李川泽突然打断他，声音变得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准走！」

李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吼吓得愣住了，他侧过身，看到李川泽的眼眶通红，整个人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着。

「小、小泽？」李峰愕然，他没想到李川泽反应这麽大，有些无措，「我……我有空会回来看你的，你别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