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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茶馆

浑浑噩噩间睡了又醒,好像天亮与天黑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许乔在地上躺了一夜,手脚冰凉僵硬,扶着门才勉强站起来。到客厅去看了时间——八点半,客厅里的人已经走了,只余茶几上那个几乎满了的烟灰缸和一张字条。

“收拾收拾东西,下午我来接你回家。”

落款人自然是蒋聿。

许乔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然后将纸条仔细对折。先是捏在指尖,复又放在手心,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他知道自己脑子那点想法是不正常的,甚至有时候是病态的,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他一向沉默寡言,有些事情憋在心里久了就会出问题。

比如许乔从来不去问蒋聿,为什么跟蒋婳订婚这么大的事却对他绝口不提。

而相对的,许乔在国外进修的这几年,也收到一些人发给他的恐吓信息,发件人可能是某个为了蒋聿好的长辈,也可能是某个想要讨好蒋婳的投机者,又或者是哪个刚爬到蒋聿床上,想要耀武扬威的年轻人……总之许乔从来没有将这些事告诉过蒋聿半个字。

这是许乔无声的反抗,即便没有意义。

许乔是个好学的人,他是真的可以把所有精力投注到自己事业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一个人在德国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一辈子。

六年前蒋聿的母亲找上门的时候,许乔还和陆子鸣一起在二院附院上班。

许乔记得很清楚,那天中午他跟陆子鸣在医院食堂吃饭,有个穿着圆领藕色衣裙的妇人找到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便是秦卫邦。她的样貌已经不能说是年轻了,但气质却端庄华贵,叫人凭空就生出一种凛冽的敬畏之感。

妇人将许乔单独约至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从他祖辈开始聊起,谈及旁系亲属,又回到了许乔自己身上。她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让许乔明白他一个男人和蒋聿走在一起,是一件多么背德离谱、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情。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再死缠着蒋聿不放,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许乔从咖啡厅走出来的时候,妇人微笑着跟他说:年轻人嘛,总会犯错的,改了就还是好孩子。好孩子一般都是会得到奖励的——你单位有几个保送到德国进修的名额,我已经给你留好了,你去申请了就通过,期间一切费用都由我来出。祝你前程似锦。

绵里藏针的话扎得许乔筋骨生疼、如芒在背,他朝妇人鞠了个躬,逃也似的跑了。

尽管当时蒋聿竭力反对,许乔还是坚持去了德国——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不计代价的,他也曾为人子女绕父母膝下,蒋母一没有侮辱他,二没有威胁他,甚至还在学业事业上主动提出帮助,都这样苦口婆心了,他怎么还能不识好歹地跟蒋聿纠缠不清呢?

许乔也不是没有为这段感情坚持过,只是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一些坚守的,他也是个要脸的人。

回国这两年却又藕断丝连跟蒋聿扯上关系,一方面是蒋聿的纠缠,另一方面也是许乔自己内心软弱狠不下心。

感情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跟蒋聿这段持续数年不明不白的关系、工作上同事的猜忌、谣言的诋毁、病人家属上演的的医闹戏码……这一桩桩事都压在许乔那根绷到极限的神经上,太平间里的曹治明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味的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把自己越逼越紧,最后困在了死胡同、出不来了。

去浴室洗澡,许乔怕自己又在浴缸里睡死了,所以强迫疲累的身体站着淋浴。出来的时候护工到了,应该是之前有人打过招呼,那人打扫完卫生还在厨房做了早饭。

许乔实在没有胃口,但那人站在那儿也不动,好像许乔不吃他就不走了一样。

“蒋总说先生身体不太好……要看着先生吃了,我才能走。”

许乔瞥了他一眼,不想为难他,于是端碗强忍着喝了大半碗紫米粥,道:“你去交差的时候,跟蒋聿说,叫他今天下午别过来了。”

护工点点头,“先生放心,我会代您传达,但结果我无法保证”。

许乔想出去散散心,顺便买个手机。原先那个被他甩在地上,摔个七零八碎,电话卡也不知道被掉到哪去了。

上午九点,a市迎来了第二波上班的高峰期。这是个一线城市,生活节奏快得无法想象,大家都步履匆忙地赶往各种站台,涌动的人潮中好像只许乔一个人在漫无目的的行走着。

新的手机,新的号码,耳机里放着手机自带的音乐,是小提琴独奏,曲调悠扬、十分悦耳。

许乔跟着音乐,沿着街道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老城区,然后到了那天陆子鸣约他出来的茶馆。他那天没有记路,今天能走到这儿,不能不说是巧合。

茶馆这种东西延续到如今,作用已经不比以前纯粹了。古时候茶馆就是喝茶、打磨时间,现在进茶馆的却都是老人、或者故弄风雅者。后者一般都不缺钱,所以现在的茶馆为了吸引他们,都要弄点什么有牌面的匾额放在顶上,好彰显自家茶馆的与众不同。但这家茶馆只有面破破烂烂的仿古旗子,放置在本就不大的店面门口,上面书着一个“茶”字。

那天许乔忙着赴约,没注意这店的装修布局,现在看来倒是颇具特色。

于是许乔便迈步走了进去,迎面扑来一阵浓郁的茶香,这味道有些熟悉,可他想不起来是在哪儿闻过了。

今天一楼台子上的相声班子没到,大厅里的客座上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在这种地方开一个茶馆,哪个年轻人会在大白天到茶馆坐着浪费青春呢?今天又没有相声可以听,所以老年人也不大乐意来,故而来客稀少,门可罗雀。

打扮成店小二的服务员招呼上来,把菜单递给许乔。许乔也不懂茶,于是点了壶招牌龙井和一盘球糕,在一楼雅座落座。

龙井不如上回陆子鸣给他沏的那壶合许乔的口味。他还记得上回陆子鸣送给他那包普洱,现在有些后悔没有给带过来。倒是那盘球糕甜甜酥酥很合好入口。

本来是凑巧到了这家店,没想到能遇见熟人,一遇还是俩。

台子旁边有架古琴,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人坐在那边调琴,他身边还有个男人,剃了一头精神的板寸,背着手站在那男人身后说话。

“我今天花大价钱寻了个好东西,那人转手给我的时候还不情不愿的,可宝贝了。”板寸说。

灰袍看了眼琴谱,问道:“什么好东西?”

板寸说:“傅什么什么的女子图?我记不得了………但我跟你说……”

灰袍问道:“傅抱石画的仕女图?”

板寸仿佛是认真想了想,道:“好像是,你想不想看?你答应今天下午陪我一块去吃个饭,我就送给你。”

灰袍压了压琴弦,忍俊不禁道:“那画现在正在华清交易所摆着呢,下个月才拍卖。”

灰袍意思:你花大价钱寻的好东西是个赝品。

板寸听懂了,却也不恼,他跟着笑道:“那有什么办法,我让你跟着我一起去你不肯。我想买来讨你高兴吧,又可惜是个假的。你不安慰安慰我就算了,还笑我没见识不辨真伪。”

灰袍笑道:“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你往旁边站站,我这弹琴呢,手抻不开。”

灰袍自然是陆子鸣,然而那板寸却是白霜。听二人谈话中的熟稔,和亲昵的态度,应该是相识已久。

许乔认识白霜始于蒋聿,许乔对蒋聿的交际圈所知不多、也不感兴趣。但白霜跟蒋聿关系很好,所以连带着许乔跟白霜也算半个熟人。许乔起先只觉得这人戾气太重,但这几年似乎消减很多,特别他跟陆子鸣讲话的时候,言笑晏晏间竟一点不比当年了,许乔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许乔原是没想上去打招呼,但那小二拿着长嘴茶壶溜达过来的时候,高声问了一句:“客官要不要添茶?”

这一楼寥寥坐了几个人,这一嗓子嚎下来,厅里还起了点回响,不可谓不亮堂。

果然陆子鸣起身朝许乔打招呼,然后走过来在许乔对面坐下。

白霜看见许乔也是一阵诧异,只不过见陆子鸣好像跟许乔相识,俩人便遥相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白霜没跟陆子鸣表明他俩认识的事,许乔也便没有跟他搭话,倒是省去了许多介绍的麻烦。

白霜朝陆子鸣道:“你有朋友我就先走了,晚点请你吃饭,别又不接我电话。”

陆子鸣没有应,挥了挥手把白霜打发了。

“今天怎么得空来喝茶了?”陆子鸣问道。

许乔道:“无聊走走,正巧走到这儿,就进来了。这店是你开的?我看那小二刚刚跟你叫老板。”

陆子鸣道:“嗯,你觉得怎么样?”

许乔道:“不错。”

陆子鸣笑了笑,朗声道:“还行吧,我也是无聊才开的这家店。对了,上次送你的茶喝完了么?我这还有,要不再给你包一袋?”

许乔摇了摇头,道:“没呢,我也不会泡,给我也是放着在那落灰。你没回西南那边么?”

陆子鸣道:“没回去,野惯了,想回来待几年。”

那就是这几天一直在a市了,许乔的事他不能没有耳闻。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总之陆子鸣没有问他这件事,许乔也放松。许多,

“你上天跟我提到的支教的事,现在有着落了么?”许乔问。

“大概策划了七七八八了,但是人员还在筹集,怎么,你感兴趣?”

许乔点了点头:“如果时间定了话,告诉我一声。”

陆子鸣点头称是:“出去散散心也好。”

“散心”是为了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和这样识趣的人相处,实在是一件令人身心都愉悦的事。

21:碎镜

本来许乔只是也只是路过这茶馆,只不过正好遇到陆子鸣在,于是坐下寒暄了几句,半个钟头也就走了。

许乔前脚刚走,白霜一通电话就打到陆子鸣这里来了,陆子鸣任由那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半分钟,也不着急接,到最后几秒才不疾不徐地拿起来。

“你怎么才接啊?”那头白霜问道。

“有什么事?”陆子鸣问。

“没什么……就是你那客人走了没有?”

陆子鸣却道:“没走,还在这儿坐着呢,你找他有事?”

白霜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他要是跟你提到二院的事,你听听就算了别多问。”

陆子鸣将桌上的紫砂小茶盅拿在手里把玩,也不问为什么白霜会认识他的客人,只是不疾不徐地应道:“怎么个说法?”

那头明显白霜不想多谈,只道:“这事水太深了,你管不了,所以还是别蹚这趟浑水。”

陆子鸣低头无声地笑了笑,问道:“你吃醋了?”

白霜道:“人家许乔都跟蒋聿好了好几年了,我吃的哪门子陈年老醋?”

陆子鸣道:“那要是我跟你说,我以前跟许乔是同学,还做过同事,还暗恋过他呢。”

电话那边白霜顿了顿,问道:“那你现在还喜欢他么?”

陆子鸣反问道:“你觉得呢?”

白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既然不喜欢我,现在把这档子事告诉我干嘛?玩我呢?”

陆子鸣没回复。

白霜道:“晚上六点半,等着我去茶馆接你。我看不见你人,你店别想要了。我说到做到,陆子鸣,你大可以玩我试试看。”

陆子鸣挂了电话,神情一片温润,丝毫看不出来动气的迹象。他把灰袍里别着的眼镜拿了出来,仔细擦过了带上,半框的金属边嵌住两块镜片,遮住了满目寒霜。

那张纸条上蒋聿的语气很强硬,但许乔到底也没让蒋聿过来接他。

恰巧十月末,他下午去交下个季度房租的时候,房东却说房子后面不租给他了。

许乔问为什么,房东说急需用钱,再加上合同上半年就到期了,双方一直没续签,房东便以为许乔是在骑驴找马等着找别的房子住,他就把房子挂卖了。

这理由实在充分,许乔也便没多想,只是他实在不愿意在住回蒋聿那儿去。

可他短时间内找不到房子,他又不能把所有家当都拉到酒店去,于是只能先搬到蒋聿那里过渡一段时间。

医院的工作已经辞了,各种证件还被扣在院里,许乔不想去取。他还没想好接下来的时间做点什么,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精神状态也不能再在医院这个地方待着了。

失眠和耳鸣好像是约好了一样,每每到了晚上便如期而至。要么是整夜整夜地失眠,要么就是睡睡醒醒。睡着以后必定会做噩梦,醒来又全然不记得梦中发生了什么,只是满头大汗心跳如雷。

许乔从噩梦中惊醒时,偶尔看见枕边蒋聿的面孔都会觉得无端地心悸,有时还会大叫出声。

蒋聿被声音惊醒后,满面睡意地从床上起身,问许乔怎么了。

许乔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从柜子里抱一床被子去客房坐着,等到天亮了蒋聿快醒的时候,他再睡回去,免得被蒋聿发现他不在身边。

如此反复过了几天,有天蒋聿半夜起来上厕所,见床边是空的,心觉不对。他立马披上衣服下楼去找,一圈下来没看见人,打电话又发现许乔的手机就放在卧室。

蒋聿便以为是许乔半夜跑出去了,他心急如焚,准备出门去找。下楼的时候,余光瞥见客房的灯好像开着,门也半掩着没像以前一样关严实。

蒋聿走过去,轻轻地将门推开,站在门口看。只见,许乔面朝阳台,背对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蒋聿原以为他在看手机或是在做其他事,正要发作“喊半天了,在家也不应一声么?让我干着急?”

可许乔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蒋聿心头一颤,他缓步走上前去,轻声敲了敲门,喊道:“乔乔??”

许乔不知是听没听见,没什么反应。

蒋聿走近几步,才听见他细微的低声呢喃:“别来找我了……不是我……不是我……”

那声音细若蚊蝇,但此刻在蒋聿听来怕是比夏雷还要轰鸣些许。

许乔半垂着的眼睛里一片空洞,仿佛根本没看见眼前的蒋聿。

蒋聿蹲在他眼前,抓着许乔的手,道:“谁来找你?许乔?许乔?许乔!”

许乔像是被蒋聿突然拔高的声音惊醒一般,他浑身一抖,眼神渐渐从失焦中缓了过来,他将手从蒋聿手心里抽了出来,摇了摇头,眼睫低垂掩饰着慌乱,他不敢看蒋聿的脸,只是道:“没什么……没有…”

蒋聿问道:“你不睡觉……这几天夜里都坐在这儿?”

许乔不说话了,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蒋聿又问道:“你睡不着么?”

许乔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蒋聿沉默了片刻,无奈道:“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蒋聿也不再问,他一手拦住许乔的颈子,一手小臂穿过腿弯,将人抱回主卧去了。

许乔由他抱着,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贴在他胸膛上。

蒋聿将许乔放在床上,动作小心轻柔,然后欺身覆了上去。

那件棉布睡衣如今穿在许乔身上显得过于肥大了,蒋聿伸手解了扣子,很容易就将睡衣从许乔身上扯了下来。蒋聿低头含住许乔胸前那点殷红,手伸到他宽松的睡裤里挑逗许乔的下体。但许乔的欲望好像也随着他的精神一般消失了,任由蒋聿如何挑逗也无济于事。

两人都沉默着。

而后许乔起身,揽住蒋聿脖子,凑上去吻他的眼睛与唇角。

“直接进来吧。”许乔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动情。

蒋聿没说话,伸手去拿润滑和安全套,但被许乔阻止了。

“不用那些,疼点更清醒。”

“…………好。”

甬道又干又紧,蒋聿从背后进入,动作粗鲁蛮横。

许乔额头上的汗伴随着身后那人的动作,滴滴落在枕头上,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朝下紧紧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疼痛的缘故用力到泛白。

越疼痛越清醒,许乔由着性子放肆呻吟,却在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许乔到最后也还是没能硬得起来,但这场满是疼痛的性爱,却如愿地耗光了他的精力。

事毕,蒋聿抱着许乔去洗澡,而后复又回到了床上。

“分分合合这些年,你我都倦了。散了吧。”许乔靠在床头道。

蒋聿只是沉默,他披着浴巾坐在床头抽烟,头发上滴滴答答落着水。

有的水滴落在衣服上,有的落在地上,还有些落在烟头上,顷刻间就散成了水雾,升腾的瞬间发出的声音,像是生命逝去前最后一声哀鸣。

“你这个人太自以为是,总是想拿捏着我、支配我,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一切。在你的观念里,只有你觉得我会怎样,没有我自己想怎样。

最可笑的是,我还必须要服从你。你心情好了,就顺着我做几件事,美名其曰是‘妻管严’。等你心情不好了,我的想法又成了‘不懂事’、‘闹脾气’,我不能有自己的人格,而是每天都要扮演一个等待皇帝宠幸的妃子,赏罚都是君恩。

蒋聿,和你的这段关系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有些是诋毁、谩骂,有些是挫折、为难,我忍受九年了,实在是受够了。我可能过去很爱你,但这些感情在这些年的蹉跎中已经消磨殆尽了。

我们的身份并不匹配,我不止一次地跟你说过分手,但没有一次不是失败的。只要你几句软话,我就像狗一样死性不改,又忍不住跟你重归于好。我一边想着你何时会跟蒋婳结婚,一边却又跟你纠缠不清……我厌恶这样的自己,每天照镜子看着那张脸,我都会觉得想吐。

本来我还能忍受的,但那场绑架来了。我从医院回来之后,每天都睡不着,不停不停地做噩梦,我想过要去自杀,可惜我太胆小没有勇气……这样的生活真的快把我逼疯了。

我说这些并非是怪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我自作自受。

散了吧,对彼此都好。”

许乔叙述的语调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像是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

蒋聿想把被水滴打灭的烟重新点着,然而手一直在颤,怎么都点不着,好在背着许乔,他什么也看不见。

蒋聿艰难开口:“你什么都不说,我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你的痛苦。”

“不是你的错。”

“我不想……”

或许蒋聿也知道两人是真的走到尽头了,所以他不像先前那样斩钉截铁地否定许乔,用“我不”,而是“不想”。

许乔道:“就这样吧。我明天早上走。”

蒋聿道:“不用,我走吧。房子给你,我在商行用你的名字开了户头,卡在床头抽屉里,密码是你手机尾号。去年生日给你买的车,你不开我就放在店里让别人看着,你去了提我名字就行。医院的事……对不起,我又自作主张了,你的处分下来只是记小过,档案在医院,不影响你以后去其他医院就职。”

“谢谢你的好意,但钱我用不着,你留着吧。”许乔道。

蒋聿道:“我知道,但你拿着我心里好受点。”

许乔没再说话。

蒋聿伸手搓了搓脸,起身道:“抱歉,纠缠你这么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话落,蒋聿不敢再看许乔,他拾起地上的衣服便走了。

楼下门响的那一瞬间,许乔像突然失力一般,瘫在床上大口喘息,脸上露出了最近一个月来唯一一个笑容,而后自言自语道:“再见……蒋聿……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b镇政府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忽然就说要给平仓村拨款,然后找工人在村西头新盖了一排崭新的瓦房。

红砖黑瓦的一排新房子,看着特别亮堂。

房子刚建的时候,村里有人就猜测是不是谁家的孩子在外头出息了,要回来盖个新房报答爹娘。然而随着房子越盖越长,却也不垒围墙,只光秃秃的一绺横在村西头。众人越发好奇——看这房子样式也不像是要住人的样子,给猪住又过于铺张了,那到底是用来干啥的呢?

于是又有人传,说是村里要设成景点,所以修个祠堂做噱头好让游客观赏。但平仓村这地段穷山恶水,路都不通,哪个城里人吃饱了没事干来这地方走一遭?

这一排房子便成了村民们无聊时的谈资——是汉子和妇女们晌时吃饭也要端着碗,站在村头说道说道的地方。

然而到了瓦房建成的那天,工人给房顶盖上最后一片瓦,村支书却不声不吭地到镇上买了最长的一卦万响鞭,在村西头放了。

那天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好一会,把整个村的人都引来了。然后村东头的小坡上开过来了三四两辆公家车,从车上下来好几个领导,个个都穿得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光瓦亮,身后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边走边拍,再往后是乌泱泱的一群村民跟着看热闹。

领导们一路横穿整个平仓村,到了村西头的那排新瓦房边上。

村支书找了最壮实的两个汉子,从那瓦房里搬出来一块长条形的大铁牌子,钉在了房子旁边的那颗大杨树上。那牌子蓝底白字,上面板板正正漆着几个大字:

xx镇平仓村村西小学

领导们凑在一块站成两排,扶着牌子让记者拍了张合照,然后就上车要走。

村支书满脸讨好地扒着车窗户,跟着车跑了好长一段路,停下来的时候喘得像个积年的病痨子。

支书媳妇问了句,怎么样了?

村支书摆了摆手,弯腰撑着膝盖,将嘴里嚼烂的叶子吐在了地上:“别……别提了!这群孬官!”

然而不管怎样,村西小学的确就这么建成了。

学校里六个老师,一个是从镇上调下来的,还有五个说是外省的志愿者组织,下乡支教来的。

然而平仓村是个别人家的闺女嫁到这儿,一辈子都不好意思回娘家的地方。支教的大多是年轻人,凭着一股子热乎劲儿就跟着团队来了,真到了这穷乡僻壤,没几个能待得下去的。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走了仨。剩下的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但估计也快了。

清晨,老杨树上挂的上课铃铛被人打响,一群半大的小孩笑着闹着就进来了。

平仓村本来是没有学校的,学生要上学还得起大清早,然后翻过两座小茶山去镇上上学,十年求学路,每天起早贪黑,条件艰苦又无人支持,所以少有人能坚持下来。这些孩子来上学也大多图个新鲜,至于以后,多半也还是要走老一辈的路——在平仓村务一辈子的农;或者出去打工,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

小小的教室里挤着三十多个孩子,课桌课本是上面发下来的,可惜僧多肉少,少不了几个孩子坐在一张长板凳上,或者两三个孩子捧着一本书看。

此刻外面的钟又响了几声,算是正式上课了。

班长是个十二三的女孩,家庭条件在村里算是富足的,女孩穿一身花布小袄,在一群灰扑扑的孩子堆里很是扎眼。她站起来脆生生喊了一嗓子“起立”,而后其他孩子也都起立鞠躬,齐声喊“老师好”。

台上那人点了点头,弯腰朝他们回了一躬:“同学们好。”

已至寒冬腊月,往常在a市这个时候市民已经穿上厚实的冬装了。然而在平仓村这个被社会遗忘的地方,连冬天都不高兴赏脸光顾。

讲台上站着那人穿一件浅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v字领的方格羊绒毛衣和件短款的驼色呢子外套,足以御寒了。然而这打外面来的支教老师长相却过于漂亮了,上课的时候讲话也字正腔圆地好听。身上虽然不曾穿金戴银,但那身衣裳穿在他身上就格外显身段。

于是,他那通身的气质跟这个简陋的教室更加格格不入了。

本来六个老师,一个专业的带着五个业余的,语数外音体美,六个科目正好分配。现在走了仨,那个镇上分配下来的是个女教师,姓杨名素任校长,和剩下的两个支教老师苦苦支撑着这个形式上的学校。

许乔便是其中一个支教老师,仅剩的一个同行者叫做茆嘉同,名字起的斯斯文文。人却不然,他是个浓眉大眼的大男生,刚从学校里走出来,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青春气息,显得人格外阳光帅气,也更讨小孩子喜欢。

这会儿许乔在黑板上讲算术,下面学生不知道怎么就沸腾起来了。

许乔扔了粉笔头,朝窗外瞥了一眼,看见个一个小女孩扒着窗户沿儿,正巴巴地往里面看。

那小女孩又瘦又矮,怕是连许乔的腰都没到,细胳膊细腿皮肤也黑,独独眼睛格外大,在那张小脸蛋上突出地有些奇怪。她已经连续来了好几天了,每次专挑许乔上课的时候来,就这么在窗户外面看着,不说话,也不怕人。但她一来班上的小孩就起哄,又笑又喊:“小黑妮子又来啦!哈哈哈!”

许乔也曾到门外去过两次,想问问这小女孩要不要进来听课,但许乔一出门,那小女孩拔腿就跑,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回事。

穿花布小袄的班长经常收数学作业,跟许乔这些老师们比较熟。有次许乔在办公室向她问起这个事,班长摇了摇头,说:“她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俺也不知道,可能是她经常被男生们欺负不敢来上学吧。”

许乔也跟杨素校长还有茆嘉同提过此事,但后者表示他根本没遇到过这小女孩,前者则劝许乔不要多管闲事,毕竟穷山恶水多刁民,若是好心办事却被这女孩的家人讹上,那可就太麻烦了。

许乔不是多事之人,加上那小女孩也不是经常出现,就没再搭理。

然而,今天又那小女孩出现了,她不像往常许乔撇一眼她就走,看那架势今天是要在那窗头常驻了。

下一节是杨素的英语课,许乔便挟着课本出门了,果然许乔一出教室的门,那小女孩转脸就走。但这回好像走得很慢,走两步还回头看看许乔,像是在前面带路,要带许乔去什么地方似的。

许乔也就故意走得很慢,跟在她后面也没有着急追上去,想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两人走走停停,沿着杂草丛生的小道一路走到了小西河。

冬季河面很低,少得可怜的降水量硬生生将四五米宽的河床压成了两米,就连河岸上也不长草,两只羊被拴在树上,饿得开始啃树皮。

小女孩抱着才从河对岸割的草喂羊,手随便往旁边的小树一指,意思是叫许乔往那儿站。

年纪不大,气势倒是不小。

许乔挪脚站在了她指的地方,问:“找我来有什么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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